​音乐天才培养

2019-12-28 11:56

  

  “音乐是艺术的最高境界,音乐是最纯形式的、最无针对性的艺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只有符号又不代表任何具体东西的体系。”(瓦尔特·佩特)这大概是有关音乐较为中肯的一个定义,只是,对于一个以为只有通过系统的音乐艺术教育成就事业的人来说,要深深地悟到这句简单的断语中的真正要害,并不是那么简单,禅宗短语说:你不先把杯儿倒空,我又怎么注得进水?

  最好的方法是将它当做一个公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迅速而准确地理解接下来的一段著名的话:在音乐方面,所要做的只是抓住好像不掺杂思想的那种情感,却表现很游离恍惚的内在心灵的动态,所以不需要意识到什么心灵性的内容,因此,音乐的才能往往在头脑空洞、心情还未很发动的幼年就已显现,甚至在心灵和生活都还没有什么经验的时候,就已达到了很显著的高度(黑格尔)。

  这段话似乎是说的莫扎特。说莫扎特的人很多,我以为说得最中肯的是傅雷和房龙。

  对这种天才的培养有时甚至只能实施保护才行,因为任何的训练和调教都可能破坏他刚刚发动起来的音乐潜能,换句话说,没有人有权力或能力去告诉他怎么做。常规教育偶尔也能造出极为难得的音乐天才,只是这种经过整形或“拟态”的教育特别不适合于莫扎特而已。傅雷大概是深知此理,他激赏莫扎特,主要因为感觉到莫扎特更近于天籁。他大抵是这样把他与贝多芬作比较的:贝多芬作曲通常汗流浃背,仿佛在不断与命运抗争,可最后才承认人确实是渺小的,永远是渺小的,他的一生正是在不停地与自己心灵搏斗,但他的伟大在于他从不将内心的苦难倾泻给他的听众,他是一个残酷的熔炉,熬炼自己的痛苦,为人类献出快乐。可莫扎特就不一样了,贝多芬奋斗毕生到了那个地方,莫扎特一生下来就坐那儿了,他仿佛一直住在天堂,作曲如写信样轻松愉快,在这种心境之下,一只鸟该长什么羽毛就长什么毛,那种鸟生来就长与众不同的漂亮的羽毛,清清楚楚,不容雕饰,也无需张扬。然而,这只是一种镜象,莫扎特只不过从来不透出他痛苦的消息,尽管他只有童年“像个美丽的花炮”般的幸福,其他日子,痛苦、贫穷、疾病、嫉妒、倾轧,黑蝙蝠样紧随一生,但他的欢快、轻松、平和、和谐、天真、明静、清澈、善良,却不是装出来的。“只有圣徒才能赶得上莫扎特,但不能超过。”

  这样,我们轻易地就获取了一个天才所具备的心灵内涵,那就是把一切人间苦难与罪恶都尽皆收集,不使茶毒生灵,既能忍天下不能忍之事,还要把它看做是上天特别的惠顾,由此获取心灵的大境界,这种心灵可绝不是世之卑劣小人或凡夫俗人所能领悟的。它也刚好是成就人间天才的必备条件。既是成因之一,敏感的天才还会时时心中忿恨不已,结怨不开吗?还会对名利那么看重吗?还会对人间的罪恶与苦难熟视无睹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来愈崇拜莫扎特,在我小的时候,除了贝多芬以外,没有我崇拜的音乐家,后来我又听说了瓦格纳,他们都很伟大。但是,巴赫最后把他们都从第一的位置上赶了下来,但是,莫扎特,当我第一次听到他时,就成为了我最喜爱的音乐家。”(《房龙音乐》)这里要说的是另一种现象,那就是对天才的超越,诚然,作为与人类其他艺术比邻而居的音乐,肯定会受到不同时代的洗礼因而显出千差万别的多样性及一个时代的大体特色,所以,我们常常在没有比较的情况下发疯般地喜欢一个作曲家的作品,然而,这种情形本身就是不可信的。所以,对作品的喜欢不但也会随时因人而异而且还会不停地超越,但这只是一般情况。对于莫扎特来说,我想借用一则轶事来为他定义:德沃夏克曾让他的学生回答莫扎特是怎样一个人,学生的回答惹火了老师,他便生气地将学生揪到窗前,怒问他看到了什么,后来,他严肃地对学生说:没看见太阳吗?请记住,莫扎特就是我们的太阳。

  黑格尔认为,天才是真正能创造艺术作品的那种一般的本领以及在培养和运用这种本领中所表现的活力,而才能则是在实现理念的个别化、具体化时的那种特殊的本领。这是一般性概念,分别细究起来,天才主要表现在艺术形象的构想,才能则主要表现在技巧,天才是内在方面的素质主要表现出一种活力,才能因是外在技巧方面的能力表现为一种熟练,这就是作曲与弹钢琴的区别。

  康德也认为:天才是天赋的才能,它给艺术制定法规,艺术从根本上讲属于天才,天才只限于艺术领域,科研只需才能即可。显然,如果要举例来说,爱因斯坦可以把他的相对论传给别人,而贝多芬却无法教会别人写出伟大的作品;莫扎特更是不可重复的,单靠模仿或学习是不可能达到他的中心境界的。

  单靠心血来潮是无济于事的,正如马蒙特尔所说,当他坐在地窖里面对60.香槟酒试图抓住一次灵感,然而香槟还是香槟诗人还是诗人,不是诗人当然还是不是诗人,同理,如果我们把无数人按照莫扎特的生活复原,也断然不可能得到一首天才的作曲。

  从事音乐所需的外在条件,显然是天才甚于才能,我常常想,一个只盛产钢琴家和提琴手的民族是不会真正形成自己的民族音乐积累的,而这些都只需经过后天的训练,达到一种技巧的熟练即可,可我们谁都知道,重要的不是调酒师,而是先生产出酒来。叶芝这样说过:一种感情在找到它的表现形式一颜色、声音、形状,或某种兼而有之之物前,是并不存在的,或者说,它是不可感知的,也是没有生气的。

  寻找这种可感知的有生气的“声音”就是作曲,每个作曲家都有一个自己的篮子,能装进什么货色依赖于很多客观条件,主观的因素更是造出差别的前提,当然,这就实实在在是另一个领域了。